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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,你不理我,我就当街脱衣服给你看。”她的声量不大,恰巧让郭桐听得到。

郭桐的背僵了下,但脚步不变。

然后,他真听到背后传来叮叮当当的衣料摩擦声。

他回头的同时,水当当正和领口上的盘扣奋战。

是谁发明这种麻烦的扣法,一排十几个扣子,真是麻烦得紧。

“你做什么?”他根本不以为她能带给他什么麻烦,不过,这会儿,却结实被她吓了一跳。

当街脱衣,不管她是不是已经老得“毫无看头”,这种疯狂的举动,实在太惊世骇俗了。

“天气好热,我脱件衣服,比较凉快啊!”她的手可没停,索性将龙头拐杖丢给郭桐。“帮我拿着,一只手,难办事。”

“婆婆……”他忍耐着。

“我说过,叫姑姑,我没老到那地步。”他不止乖僻,而且固执,教了好几次都记不牢,笨!

他咽下陡生的怒气。“好,姑姑,这里是大街,除了八大胡同里倚门卖笑的妓女,没人敢袒胸脱衣的。”即使一颗扣子也不准。

“可是我热啊,叫你雇顶轿子你又不肯,马车又嫌麻烦,说来说去,这全是你的错。”她抱怨。从没见过这么“咸”的人。

郭桐不敢相信地瞪着她胸口那片如雪凝脂,他不假思索地扑向前,肃声:“把扣子扣回去,否则别怪我用斗篷把你包成一颗粽子。”

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婆居然有一片引人遐思的凝脂雪肤,实在太过吊诡了。

他穷紧张个什么劲?“至少你要买点清凉解渴的东西让我解暑吧!”

“现已入秋。”根本是借口敲诈。

水当当干脆一屁股坐下,也不管自己正在马路口。“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我走不动了。”剩下的问题,她全扔给了他。

她赢了。

半个时辰后,她和郭桐坐进了舒适的马车里。

“你瞧,这不是很舒服?”她坐向靠窗的位置。“何必跟自己的脚过不去。”

郭桐不答,用沉默表示他的不赞同。

“别愁眉苦脸的,咱们来吃西瓜。”她从车座底下摸出一颗西瓜。“还冰着呢!”

那可是她趁着他去叫车的时段里,跑了几条街去搜罗来的。

她横掌为刀,轻轻一划,瓜成了两瓣。

“喏,这比较大的一半给你。”她硬往他怀里塞。

“为——什么我的比较大?”他盯着红滟滟的瓜肉问。

“你是男人肯定吃得多嘛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道,一面狼吞虎咽的大啃冰镇西瓜。

郭桐看了好一会儿她的吃相,这才斯文的搿下一片来,仔细品尝。

瓜肉吃完,她很顺手地把瓜皮往外扔。

“哎唷!”想来那片瓜皮砸中某一个人的脸皮了。

水当当脸上没半点愧疚,她又把手上剩下的往下抛。

不知道是后头的那个倒楣鬼反应太差或中奖率太强,反正,鲜汁淋漓的西瓜皮全蒙他“物尽其用”个够了。

郭桐无言地看着她那似小孩般取闹的行为。“你故意的。”

水当当震了下,振振有词地说:“我讨厌他。”

“你不该记仇的,林兄或许在言语上冒犯了你,但他是无心的。”

“我才没这么小心眼,我讨厌他自然有我的理由,更何况就几片西瓜皮而已,他的武功也太烂了吧!”林修竹是长得一表人才、面貌温文没错,错在他没她的缘,对于水当当看不顺眼的人,她可没心情敷衍理会。

那家伙讲话时一对眼珠子贼溜贼样的,心术不正的人,眼必也不正,这观人术,水当当十次九用,全没出差错过。

“郭兄……”林修竹不死心的声音又由后头追来。

水当当嘴角浮出狡黠的微笑,眉毛微轩。

赶“狗”一计不成,她还有二计、三计……无穷计。

郭桐看见她那灵活得过了头的黑瞳又滴溜溜地转,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。

“马夫,停车。”他敲了敲隔座的车墙。

水当当就等这一下。

趁着马车未稳未平的那瞬间,她把随身的龙头拐杖往外笔直伸出去。

郭桐要阻止,已慢了一大步。

顿时,马鸣、人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。

郭桐临下车前给了她颇具深意的一瞥。